正德癸酉冬[2]，希渊赴南宫试[3]，访予滁阳，遂留阅岁[4]。既而东归[5]，问其故，辞以疾。希渊与予论学琅琊之间，于斯道既释然矣，别之以诗。
风雪蔽旷野，百鸟冻不翻。
孤鸿亦何事，噭噭溯寒云[6]？
岂伊稻粱计[7]，独往求其群？
之子眇万钟[8]，就我滁水滨。
野寺同游请，春山共攀援。
鸟鸣幽谷曙，伐木西涧曛[9]。
清夜湛玄思10]，晴窗玩奇文。
寂景赏新悟，微言欣有闻[11]。
寥寥绝代下，此意冀可论。
群鸟喧北林[12]，黄鹄独南逝[13]。
北林岂无枝，罗弋苦难避[14]。
之子丹霞姿，辞我云门去[15]。
山空响流泉，路僻迷深树。
长谷何盘纡[16]，紫芝春可茹[17]。
求志暂栖岩，避喧宁遁世。
繄予辱风尘[18]，送子愧云雾。
匡时已无术，希圣徒有慕[19]。
倘入阳明峰，为寻旧栖处。
何事憧憧南北行[20]，望云依阙两关情[21]。
风尘暂息滁阳驾，鸥鹭还寻鉴水盟[22]。
悟后六经无一字，静余孤月湛虚明。
从知归路多相忆，伐木山山春鸟鸣。
【注释】
[1]蔡宗衮与朱节一同赴南宫春试，到滁州向王阳明问学，但蔡宗衮却因病未能赴试，并于正德九年正月返回山阴县养疾。王阳明作诗歌《送蔡希颜三首》《别希颜二首》为其送别。蔡希颜 ：蔡宗衮（生卒年不详），原字希渊，后因倾慕颜回而改字希颜，号我斋，绍兴府山阴县人，性沉潜，官至四川提学佥事，曾任白鹿洞书院洞主。
[2]正德癸酉 ：正德八年。
[3]南宫试 ：在京师洪庆宫举办的会试。南宫，即洪庆宫，又名崇质殿，俗称小南城，李自成入京后将其焚毁，今仅存台基。
[4]阅岁 ：本意指经过一年，因蔡宗衮正德八年十二月抵达滁州，次年正月启程归乡，故此处以度过年关代指“一年”。
[5]东归 ：山阴县在滁州之东，故称蔡宗衮回乡为东归。
[6]噭噭（jiào）：大雁鸣叫声。
[7]稻粱计 ：本指禽鸟寻觅食物，多用以比喻人谋求衣食。
[8]之子 ：代指蔡宗衮。眇（miǎo）：眯着眼睛看，此处引申为藐视。万钟 ：五鼎万钟的略语，此处指高官厚禄。
[9]曛 ：黄昏，日暮。
[10]湛 ：澄澈。玄思 ：远思。
[11]微言 ：精妙之语。
[12]北林 ：代指京师南宫试。
[13]黄鹄 ：此处代指蔡宗衮。南逝 ：归山阴县。
[14]罗弋 ：捕鸟的网和带有丝绳的箭。
[15]云门 ：云门山，位于浙江省绍兴市，又称东山。自古为越中胜地，山中有王献之故居、陆游故居及云门寺等多处名胜古迹。
[16]纡（yū）：屈，曲折。原作“纾”，据上古本改。
[17]茹 ：吃。
[18]繄（yī）：惟，只。
[19]希 ：迎合。
[20]憧憧（chōng）：摇曳不定的样子。
[21]阙 ：皇宫门前两边供瞭望的楼。两关 ：滁州与山阴两地。
[22]鸥鹭还寻鉴水盟 ：引用“鸥鹭盟”典故，形容隐居之人与鸥鸟为伴侣，如有盟约。
贵公网安备 52011502001031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