邑南富岩壑,白水尤奇观;
兴来每思往,十年就兹观[2]。
停驺指绝壁[3],涉涧缘危蟠。
百源旱方歇,云际犹飞湍。
霏霏洒林薄,漠漠凝风寒。
前闻若未惬,仰视终莫攀。
石阴暑气薄,流触溯回澜。
兹游讵盘乐[4]?养静意所关。
逝者谅如斯[5],哀此岁月残。
择幽虽得所,避时时犹难。
刘樊古方外[6],感慨有余叹!
千丈飞流舞白鸾,碧潭倒影镜中看。
藤萝半壁云烟湿,殿角长年风雨寒[7]。
野性从来山水癖[8],直躬更觉世途难[9]。
卜居断拟如周叔[10],高卧无劳比谢安[11]。
【注释】
[1]正德八年(1513年)六月,王阳明偕众弟子从上虞(今浙江绍兴东北部)入四明山,游览白水宫、杖锡寺、雪窦、千丈岩等,触景生情,有感而发,作《四明观白水二首》《杖锡道中用张宪使韵》《又用曰仁韵》《书杖锡寺》等诗。四明:四明山,位于今浙江省东部,横跨绍兴的嵊州、上虞,宁波的余姚、海曙、奉化五个县市区。四明山林深茂密,山青水碧,有“第二庐山”之称,自古便有众多文人墨客慕名览胜。白水:白水冲瀑布,位于今浙江省余姚市梁弄镇的白水山,四十二道泉水汇集山顶后飞泻而下,形若白龙飞天,声若沉雷震地,得名白水飞瀑,俗称白水冲。
[2]十年:王阳明弘治十七年离越,距今已十年。
[3]驺(zōu):古代养马的人(兼管驾车),这里指马匹本身。
[4]讵(jù):岂,难道。盘乐:游乐,娱乐。
[5]逝者谅如斯:引用《论语·子罕》“子在川上曰:‘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’”典故,形容时间像流水一样不停地逝去,有惜时之意。
[6]刘樊:传说东汉时,上虞县令刘纲和其妻樊云翘在四明山拜师修道,后来双双得道成仙。方外:方外之人,常以称修道礼佛者。
[7]殿:指白水宫中的玉皇殿。
[8]野性:喜爱自然、乐居田野的性情。
[9]直躬:以直道立身,即坚持道理与准则。
[10]周叔:即伯夷、叔齐,商末孤竹君的两个儿子。相传其父遗命要立次子叔齐为继承人。孤竹君死后,叔齐让位给伯夷,伯夷不受,叔齐也不愿登位,先后都逃到周国。周武王伐纣,二人叩马谏阻失败。武王灭商后,他们耻食周粟,采薇而食,最终饿死于首阳山。
[11]高卧:安卧,悠闲地躺着。《晋书·谢安传》:“卿累违朝旨,高卧东山。”这里指谢安曾隐居会稽东山。谢安(320—385年):字安石,陈郡阳夏(今河南太康)人。东晋政治家、名士,历任征西大将军司马、吴兴太守、吏部尚书等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