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月13日上午,由厦门大学哲学系主办,福建省首届博导团队“朱子学前沿问题研究”(2018)和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“明清朱子学通史”(21&ZD051)承办的朱子学与中国哲学系列讲座第73讲、南强哲学论坛第528期成功举行。本次讲座由澳门大学哲学与宗教学系特聘教授陈立胜主讲,讲座题目是《此世恒常:儒家“在天地之间生活”的“当下”承诺》。讲座由厦门大学哲学系谢晓东教授主持,厦门大学哲学系教授周建漳、林育川和袁青,副教授李璐楠和申祖胜,助理教授王凯立和蒋昊,体育部助理教授段德键,华侨大学哲学系讲师袁素,厦门工学院国学院老师傅汕斌和李海东,以及厦门大学哲学系学生共30余人参加。
讲座以“儒家如何在天地之间安顿生命”为核心问题,系统对比了以海德格尔“向死而在”为代表的西方生死哲学与儒家“未知生,焉知死”的生存智慧。陈教授指出,儒家并非逃避死亡,而是通过“生生不息”的宇宙观、“亲亲为本”的世代时间性以及“感通当下”的工夫实践,建构了一种可栖息、丰盈且恒常的“当下”。这一立场既不同于诺斯替主义与存在主义的虚无主义断裂,也超越了自然主义的单向度,为现代人提供了一条“第三条道路”。
讲座开始即揭示中西生死哲学的根本差异。西方传统从柏拉图到海德格尔,始终将死亡视为人之本真存在的关键契机:海德格尔将“向死而在”规定为此在的本质,人须“先行到死”,在终结这一最本己、无所关联的可能性中筹划自身。这一时间性结构以“将来”为优先维度,带有深刻的宗教背景。与之相对,孔子面对“问死”与“问事鬼神”的追问,仅以“未知生,焉知死”作答。后世注疏或谓“不语无益”,或释为“深告”:知生之道则知死之道,事人之道则尽事鬼之道。儒家并非回避终点,而是以“终”而非“死”来理解生命的完成,将死亡内置于生活过程之中。由此产生一个尖锐的哲学追问:儒家是否如海德格尔所言,不过是一种在死亡面前的持续逃遁?它究竟在何种生命意识中安于“当下”?
陈立胜教授援引朱利安“中国有时而无时间”、约纳斯对存在主义“空乏当下”的批评,指出儒家提供了另一种“时间形态”:它不是“永恒”(在时间之外),而是“恒常”——永不间断的更新与绵延。这种恒常感扎根于“尊身传统”:西方哲学常把身体视为灵魂的囚狱,而儒家认为身体是与父母、兄弟、妻子相连的具身化存在,天地万物都不是身外之物。更根本的是,儒家的宇宙论具有“男女媾精”的生育底色,整个宇宙被理解为“生育之乡”,这与西方大哲学家普遍不婚不育的传统形成鲜明对比。
在此基础上,陈立胜教授阐释了“亲”与“孝”所揭示“三世时间性”,即一种由往世(先人)-今世(此身)-来世(子孙)绵延的时间性,它不仅是绵延不息的生命之流,在本质上也就是宇宙生命洪流。儒家找到的报答方式是面向将来的生育行动,像父母生育自己一样生育儿女,以此将“亲生命共同体”永续下去。通过祭祀让祖先“如在其上,如在其左右”,使过去、未来收摄于当下。陈教授借助林语堂的例子,分析了祖父如何在孙儿的生命中重度自己的人生,从而欣然瞑目,进一步揭示何谓“此世的恒常”。
讲座最后集中阐释了儒家的工夫实践及其现代意义。儒家工夫论主张心体不应滞留于任何外在对象,既不预想未至之事,亦不执著已过之境,更不在应事之际有所偏倚。在具体的在世方式上,儒家不将时间视为需要“打发”的线性进程,而是顺应四时节律,在与万物的共在共鸣中“打开”时光。讲座最终指出,儒家的生存基调是“安与乐”,有别于西方存在主义的“烦与畏”,其所理解的家并非无亲情依托的抽象“存在之家”,而是由亲缘关系与世代赓续构成的“亲人之家园”。在现代社会“时间的暴政”之下,线性时间观将生命切割为标准化碎片,使人辗转于匆忙与无聊之间,而儒家关于“时”的哲学,让“当下”成为自我建构与生命安顿的轴心,提供了极其珍贵的转化资源。
来源:厦门大学哲学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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